2025/10/01

【暖流】賣菜嬤撐顧癌弟肝病子 懂事15歲孫從國一起假日努力打工

採訪/攝影 盧廷羲

基金會編號:A5980  

初訪時,66歲阿蓮嬸(林金蓮)頭戴寬邊遮陽帽,結束一上午的務農工作,坐在家門口的木椅上喘口氣。在她身旁,是64歲罹患舌癌第四期的弟弟阿棠伯,以及50歲飽受肝硬化折磨的兒子阿生,3人一同等待15歲、剛升上高一的小文放學回家。阿蓮嬸低聲說:「我只希望孫子小文能好好讀書,將來過得比我們輕鬆一點。」

記者跟著阿蓮嬸走向停在家門口的機車,籃子裡還剩幾條絲瓜和幾顆芭樂。她說,自己在村裡種蔬菜、水果10幾年,每天清晨5點得出門,騎著摩托車叫賣,「我們沒有擺攤啦,就是騎車問大家要不要買,像是一些南瓜、芋頭,一天大概只能賣700塊。」之前,弟弟阿棠伯會騎著四輪電動車陪她兜售,兒子阿生則打零工貼補家用,一家4口就這樣勉強維持,沒想到近2年,弟弟與兒子接連倒下,病情一日比一日嚴重。阿蓮嬸難過地說:「我的腰也開過3次刀,有時候背真的挺不起來了,很擔心撐不下去,但整個家還是要靠我啊。」

左圖為66歲阿蓮嬸務農照顧嚴重肝硬化50歲子阿生。盧廷羲攝。右圖為阿生就讀高一的15歲兒阿文利用周末打工,減輕阿嬤阿蓮嬸負擔。盧廷羲攝
左圖為66歲阿蓮嬸務農照顧嚴重肝硬化50歲子阿生。盧廷羲攝。右圖為阿生就讀高一的15歲兒阿文利用周末打工,減輕阿嬤阿蓮嬸負擔。盧廷羲攝

阿棠伯坐在輪椅上說:「我是先天性小兒麻痺,今年2月罹患舌癌第四期,5月才出院,現在都不能吃東西。」他提到,自己平時只能喝牛奶、營養品,每月就要萬餘元,1個月回診1次,「生活需要姊姊照顧,她真的很辛苦。」在旁的阿生臉上貼著紗布,眼角帶著明顯外傷,右腳因蜂窩性組織炎而發黑,已經無法行走。他緩慢回憶病程:「我以前愛喝酒,2年前檢查出酒精性肝硬化、右腳蜂窩性組織炎,當時還能斷斷續續去工地,今年就比較嚴重,現在早就不敢喝酒了。」

阿生接著說,自己在32年前有過一段婚姻,生下大女兒阿民、大兒子阿貴,23年前離婚。前妻阿雅有智能障礙,大女兒阿民現需照料她的生活,阿貴結婚有2子,在外地做雜工,自己之後和同居人生了現年15歲的小文,同居人很早就出走了,父子一直以來就跟母親阿蓮嬸同住。阿生說,今年6月與8月,他兩度住院都超過10天,9月初更在家中突然昏迷跌倒,滿臉是血,阿蓮嬸返家後發現,趕緊送醫急救。訪視當天,阿生臉上的傷口仍未癒合,神情落寞。

阿蓮嬸(中)除了需照顧肝硬化的兒子阿生(右),同住64歲原有小兒麻痺的弟弟(左)現也罹患舌癌。盧廷羲攝
阿蓮嬸(中)除了需照顧肝硬化的兒子阿生(右),同住64歲原有小兒麻痺的弟弟(左)現也罹患舌癌。盧廷羲攝

阿蓮嬸無奈地說:「醫生跟我們講,阿生因為肝硬化,引發腦病變,常常突然昏倒。」每當發作時,他會陷入意識混亂、認不清身邊的人,最後跌倒受傷,「今年一直進出加護病房,現在只能靠藥物控制,他的腳也完全沒有力氣走路了,更不可能說回去工作。」

阿蓮嬸接著說,她年紀也大了,現在撐下去的唯一力量,就是孫子小文。小文今年剛升上當地高中的餐飲科,平日住校,週末才會返家。記者在小文周六放假時再度訪視,當天清晨6點,天空還帶著薄霧,小文臉上雖然掛著睡意,仍準時出門,前往鄰近的餐宴會館打工。到了餐宴會館,小文跟著老闆娘忙進忙出,他抱起退冰後的雞隻,搬到流理台清洗,再把肉分裝好,準備交給廚房使用。

談起打工經驗,小文靦腆地說:「我從國一就開始在這裡幫忙了,都是利用星期六,因為這裡常常有人要辦桌,我就跟著來工作,這樣可以減輕家裡負擔。」林姓老闆娘心疼地說:「我知道他們家的狀況,他爸爸生病之後常常昏倒,他阿嬤自己身體也不好,這孩子很懂事,不只假日來幫忙,在家裡還會自己煮飯。」小文就讀高中的張姓輔導老師表示:「他剛升上高一,是班上的小老師,個性活潑外向。現在才剛開學,我們會再多了解他的家庭情況,後續學校可以協助申請愛心營養午餐,以及獎學金等制度。」

64歲阿棠伯自幼患小兒麻痺,他雖罹癌,但體力較好時會騎四輪車陪阿蓮嬸在村莊內賣菜與水果。盧廷羲攝
64歲阿棠伯自幼患小兒麻痺,他雖罹癌,但體力較好時會騎四輪車陪阿蓮嬸在村莊內賣菜與水果。盧廷羲攝

其實,這並不是阿蓮嬸人生第一次面臨打擊。她回憶,她與第一任前夫阿輝伯育有1子3女,分別為大兒子阿生、大女兒阿蘭、二女兒阿惠、三女兒阿玉,35年前她與阿輝伯離婚,帶著小孩與第二任前夫阿冠伯生活,兩人未生育子女,領養1子阿聲,但阿聲後來不學好,吸毒、失聯。阿蓮嬸接著提到,她的父母已去世,自己原有7手足也都相繼走了,如今只剩下她與弟弟阿棠伯相依為命,住在父母留下的老家。

15年前,大女兒阿蘭病逝、大女婿阿發也離世,留下5名年幼外孫,最大的小榮讀國三、小華國一、小貴小六、小龍讀小五,最小的小麟才讀小二,阿蓮嬸捨不得將孩子們送養,選擇獨力扶養。當時經鄉公所轉介予蘋果慈善基金會協助,蘋果日報暖流報導後,當年轉交各界愛心77萬餘元,以開立支票按月兌現協力2年半時間。阿蓮嬸說:「如果沒有蘋果慈善基金會帶來大家的幫忙,我跟5位外孫,不可能撐過那段日子。」

阿蓮嬸接著說,雖然可以拉拔大5外孫,但前面4人只念到高中畢業,如今散落四處打零工,幫忙程度有限,「可是他們有平安長大,我就覺得很感恩了,至少沒有學壞,很努力過生活。」最小的外孫小麟如今念大學4年級,小麟說:「課餘時間,我有在飯店做房務工作,目前是申請學貸,我希望能多打工、減輕阿嬤壓力。」

阿生的兒子、15歲就讀高一的小文,利用周末到餐宴會館打工。盧廷羲攝
阿生的兒子、15歲就讀高一的小文,利用周末到餐宴會館打工。盧廷羲攝

說完過往,阿蓮嬸帶著記者到一間小房間,房內供奉著佛像。她望著佛像,低聲說:「我好不容易走過15年前那一關,怎麼現在弟弟、兒子又接連病倒?但沒辦法啊,我只能跟佛說說話,鼓勵自己要加油。」阿生坐著輪椅,聽到阿蓮嬸訴苦,勉力撐起身體抱著阿蓮嬸,允諾說:「媽媽我會加油,我要好起來工作。」阿蓮嬸忍不住拭淚。

醫院社工說,阿生多次進出醫院,狀況很不穩定,「6月就有想幫忙轉介資源,當時阿生婉謝,但現在狀況可能更嚴重。」當地原家中心說,2年前有關懷過阿生,那時他已肝硬化,但還可以勉強工作,會再進一步關心。目前阿蓮嬸領有老年農民福利津貼每月8110元、阿棠伯領有低收入戶中度身障補助每月9485元,合計約1萬7千元。當地鄉公所社會課說,經公所約聘的社會救助專員得知阿蓮嬸一家狀況,評估阿蓮嬸需照顧2位重病患者及1位就學的孫子,以她每月賣菜水果收入約1萬7千元,加上補助雖約3萬多元,但4口有2位重病、1位尚在高中就學,每月營養品約萬餘元,生計醫病辛苦,故轉介蘋果慈善基金會襄助。蘋果慈善基金會訪視後,已從「不指定」捐款提撥急難金暫紓阿蓮嬸困境,盼最後一哩路能因社會力量讓15歲孫順利求學成年。(盧廷羲/綜合報導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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