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暖流】眼盲長子與跛足次子相隔兩天中風 七旬母嘆無奈
基金會編號：A5996
「我真的沒想到，他們兄弟倆會在兩天內相繼中風。」74歲的阿珠婆（張素珠），聲音疲憊，滿是無奈。她49歲的長子阿宏不僅雙眼全盲，今年7月中旬突然腦中風，送醫後才保住一命；怎料僅僅兩天後，繭居房內的47歲次子阿元，也因身體早就欠佳，同樣中風倒下，兄弟倆一起住院近2個月，8月底出院返家，「我一把年紀顧他們，很累啊」。
阿珠婆話音未落，長子阿宏房內傳出叫喚聲：「媽，拿餅乾，肚子餓……」阿珠婆緩步來到阿宏房間。阿宏包著尿布、身坐床沿，雙目全盲，一舉一動都需喊媽媽幫忙，阿珠婆邊唸著阿宏有糖尿病，不能吃餅乾，拿同住乾兒子送的剩菜湯麵，端到阿宏面前，一口一口餵他吃。床邊地板放著尿壺，阿宏為了省尿布開銷，仍會使用尿壺，一旁手機撥著網路虛構小說，人工語音讀得情緒激昂，縱使脫離現實，卻是全盲的阿宏每天的陪伴與寄託。
阿珠婆嘆，未婚長子阿宏在2021年因工地意外右眼失明，加上未控制糖尿病併發青光眼，去年兩眼完全失明。3年來靠職災賠償金90多萬支撐生活，至今已將用盡，今年7月中風後，他需靠助行器緩慢移動，仍包尿布。阿宏吃完麵，摸索拿衛生紙擦嘴，緩緩告訴記者，醫生曾建議換眼角膜，或許有機會重見光明，「媽也有糖尿病、今年初才眼睛白內障開刀，還這樣照顧我，我也想趕快好起來，再去工作，我來照顧媽」。
講到次子阿元，阿珠婆又嘆了口氣說，阿元過去在大陸、越南做打螺絲技師，3年前摔斷腿才返台，右大腿動過3次手術，因走路跛腳工作不穩，去年初長期失業悶居家中，今年7月中旬也腦中風，出院後雖能扶四腳拐緩步，但左半身仍不便，說話也不清楚。語畢，剛好阿元打開房門，拄著四腳拐出來去上廁所，阿珠婆拿著乾兒子送的便當，放進阿元房內，「我眼睛不好又健忘，煮水曾忘記關火，以前阿宏看得到還會提醒我，他兩眼全盲，我就不敢再煮。好在乾兒子做團膳廚師，每天包剩菜便當、湯麵送我們吃，每月還拿5千元房租給我」。
次子阿元從廁所出來，見記者來訪，點頭招呼，對記者關心他的病況，咬字不清回答：「現在……走路還……不穩，我……也想……快點……好。」提到3年前回台求職不順，阿元低下頭，搔搔手臂，眼角似乎有淚光，搖搖頭半天沒說話，便拄著拐杖回房。阿珠婆告訴記者，其實阿元在大陸有結婚，孫子現22歲，但早年阿元脾氣暴躁和媳婦鬧不合，孫子1歲時媳婦就帶回大陸娘家，阿元也倔強，後來大陸、越南四處跑，就是不回來，也沒養過孫子。
阿珠婆回述兄弟倆接連中風過程，阿宏因雙眼全盲，每天有居服員來幫他洗澡、整理環境，今年7月中，居服員發現阿宏坐不穩往旁倒，「提醒可能是中風，我才趕快打119叫救護車」。阿珠婆憂心全寫在臉上，醫師診斷為腦出血中風，「所幸及時送醫，人還清醒，藥物治療不需開刀」。阿珠婆說，阿宏轉入病房住院，未料僅隔兩天，阿元也中風入院，「阿元去年初失業後，就常關在房裡不出來，所幸久未來台的22歲孫子今年暑假回來約3個月補證件，剛好那天來探望他爸爸阿元，開房門才發現阿元不知倒地多久，便溺滿地，孫子趕緊叫救護車送醫」。
醫院社工說，阿宏和阿元腦出血中風程度尚輕，未對腦部造成嚴重損傷，僅以藥物治療2周，接著PAC（急性後期整合照護計畫）連續6周住院復健。考量阿珠婆照顧負擔重，醫院協助請看護，扣低收減免及院內補助，每天自付200元，出院時兩人都已能扶助行器走，醫囑建議持續復健，最快要明年3月才能鑑定肢體障礙程度。
當地里幹事說，4年前阿宏失明後，公所協助他和媽媽阿珠婆申請低收入戶，定期發物資關懷，今年7月阿珠婆來領物資時，愁容滿面說2個兒子都住院，才知道她家困難，立即幫忙申請公所急難金1萬元，再協助阿元也核列低收入戶，並通報社福中心關懷。里幹事繼續說，記得前幾年她家沒這麼亂，今年7月申請急難金去家訪時嚇一跳，她家幾乎堆滿垃圾、陣陣惡臭撲鼻，阿珠婆可能有些失智，「2個兒子都病倒，她年紀也大了，確實辛苦」。當時里辦公室再向慈濟求助，幫阿珠婆家打掃、粉刷油漆。
當地社福中心社工說，8月底阿宏兄弟倆出院時，已聯繫身障個管中心協助阿宏媒合護理之家，而阿元尚不符65歲以上老人或失能身障等長照資格，無法申請長照服務及復康巴士。評估阿珠婆一家低收等補助扣阿宏安置差額、及阿元復健交通開銷，3口醫病生活僅剩1萬2千元，再轉介蘋果慈善基金會共同關懷。蘋果慈善基金會記者訪視後，已從「不指定」捐款提撥急難金襄助急困。
阿珠婆回述，先生30多年前因猛爆性肝炎過世，當時2個兒子才讀國中，自己靠著便當店雜工，拉拔2個兒子長大。她翻出阿宏當兵時的照片，望著相片裡身材結實、眼神清澈的青年，不禁紅了眼眶，「那時候多健壯，怎麼會變成這樣？」阿珠婆繼續說，只是2個兒子不愛讀書，高中沒念完，到先生小妹與妹夫的大陸螺絲工廠學技術，阿宏腦袋不靈光，學不起來，去當司機開車送貨幾年，就回台改作保全和建築零工，阿元則學了技術，做快10年，在大陸結婚生子，卻沒好好珍惜，後來也離開親戚工廠，「孫子這次回來，救了阿元一命，慈濟來家裡打掃時，孫子一起整理、刷油漆，也到醫院照顧爸爸直到出院，孫子才回大陸」。
阿珠婆已逝先生的外甥女說，父母早年在大陸開螺絲廠，他們的手足只要有孩子不愛念書，媽媽就帶他們到廠裡學技術，好好做其實收入很好，只是二舅不在後，阿宏和阿元表哥才16歲就離家，跟二舅媽阿珠婆感情疏遠。4年前大表哥工傷意外眼盲，原本沒有勞健保，被雇主騙簽下和解僅賠25萬，雇主又不按時賠償，二舅媽才跟家人訴苦，「我找法扶律師提訴訟，2023年初才拿回職災賠償未給付的70多萬，我幫忙保管按月匯款，才能慢慢撐到現在已3年」。阿珠婆外甥女繼續說，媽媽排行老么，除了她之外的4兄姊都已過世，媽媽爸爸現也都退休了，而二舅媽阿珠婆家親戚都在外縣市，也年紀大，各有家計負擔。
阿元2023年11月曾工作過的螺絲工廠人事主管吳小姐表示，對阿元有印象，當時來工廠是住員工宿舍，話不多，「是惦惦做事的人」。吳小姐說，他是師傅等級的技師了，薪水有4萬8千多，可惜只做1個月就主動離職，說廠裡特殊規格螺絲，他打不出來，「記得他走路跛腳，沒想到才47歲就中風，祝他早日康復再回來工作」。
恩加貧困家庭協會總幹事楊靜齡表示，阿珠婆次子阿元雖有成年兒子，但未曾負起養育責任，且兒子自幼即在對岸由母親養育，現也不好再苛責他須盡孝。阿珠婆家雖已符合政府低收入戶資格，長子阿宏安置機構仍需自付差額，阿元也因未符長照資格，基本回診復健交通費開銷都需籌措，「幫他們滿足基本就醫、照顧需求，社會給這個家庭溫暖，期盼能讓他們再見一絲曙光」。（仲芝蓉／綜合報導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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