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暖流】姊妹為中風爸選讀夜大打工撐家 「是一家人就會一起面對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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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跟爸爸其實很少見面，說真的，感情很淡，但是他生病了，責任還是在家人身上，我們不可能也不會不管他啊。」加油站裡，21歲的小珺忙到下午2點半，放下手中的加油槍，抹了抹額頭汗水，準備下班回家。她白天在加油站打工，晚上趕到學校上夜大課程，還要抽空幫阿嬤照顧中風癱瘓的父親阿聖。雖然疲累，她只希望能幫家裡撐過這段最難熬的時期。
探訪時，記者來到小珺一家租住的老舊透天厝，見45歲的單親爸爸阿聖（王文聖）坐在床邊，右側手腳癱軟無力，想說話卻吐字困難、聽力也受損，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。居服員正在協助他做復健，讓他練習站立與坐下。一旁66歲、中度視障的母親阿秀婆（林寶秀）疲憊地坐在沙發上，無奈地說：「我的眼睛不好，肺、膝蓋也不好啊，現在還得顧兒子，真的是……還好有居服員幫忙，能讓我喘口氣。」
憶起過往，阿秀婆說，她育有2子1女，阿聖是老大。早年因前夫長年家暴，經法院判決離婚，「當時阿聖才讀小三。」之後，她靠採毛豆、撿鴨蛋等農務工作養大3個孩子，未料在28年前因自撞車禍造成右眼失明，領有中度視障證明。阿聖21歲退伍後到外縣市工廠當作業員，結識來台工作的泰國籍太太，婚後陸續生下阿珺和小棋，「但兩個孫女一出生就被送回鄉下讓我帶，阿聖夫妻常年在外地工作，只有過年除夕才會回來，而且只待一晚，大年初一就走了。」在旁的小珺接著說，父母在10多年前感情不睦分居，4年多前離婚。「早先媽媽還會每隔2、3年來看我們，但5年多前就再也沒聯絡，我們連她的電話都沒有。」
「因為爸媽都一直不在家，所以阿嬤有時候會開玩笑說，我跟妹妹都是從醫院的垃圾桶撿回來。小時候聽了會很受傷，覺得自己沒爸媽，但阿嬤很疼我們，讓我們還是覺得家裡很溫暖。」小珺苦笑說。儘管父女相處時間少，但爸爸還算有責任感，每月匯2萬元家用，「不過3年多前他開始常說自己沒錢，我高職畢業後他要我別升學去工作，還好阿嬤堅持讓我繼續讀書，後來他每月匯回家的錢也減為1萬元。」
小珺說，阿嬤長年從事農務粗活，脊椎、膝蓋都出了問題，走路跛腳，年過50歲後就無法再工作。雖然爸爸固定匯錢家用，在外地工作的叔叔也會給阿嬤孝親費，但家中經濟仍十分拮据。「小時候常羨慕同學想買什麼就買什麼，可是長大一點就懂得，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煩惱，而我們最大的煩惱就是錢。」
小珺說，從小就希望自己能快點長大，「因為長大之後就可以自己賺錢，不用讓家裡負擔我的開銷。」她和妹妹都是滿16歲、讀高二時就開始打工分擔家計。2年多前她升讀夜大社工系，「覺得將來能用所學幫助人，是一件很棒的事。」白天在加油站做時薪工，每月賺約2萬多元，扣除學費、生活及機車貸款後，盡力分擔家用約5000元。
只是厄運在今年7月突然降臨。阿秀婆說，7月初阿聖上班時突發中風，43歲小兒子阿杰與阿聖住在同縣市，他趕到醫院了解情況後，「打電話跟我說，哥需要開刀搶救，只是醫生說手術風險高，有可能變成植物人，要我們決定要不要動刀。」阿秀婆說，當時她整個人都慌了，大孫女小珺又在上班接不到電話，當時在家的小孫女小棋說：「爸還年輕，該開刀就開刀。」小棋回憶當時，聲音顫抖地說：「我只是想到應該要救才對，爸養我們那麼大，如果不救他，真的太冷血。」小棋說，爸手術後雖保住性命，但右側手腳偏癱、聽力及語言功能受損，領有極重度多重障礙證明，需人全天照料起居，後續必須長期復健。7月底出院時，醫生原建議安置護理之家，但首月費用加上保證金要6萬元，「我們根本拿不出來，只能接回家自己照顧。」
「阿聖中風倒下後，我們看了他的手機，裡面有很多銀行貸款催繳訊息，才知道他欠了錢，覺得心酸又無奈。」阿秀婆慨嘆說，阿聖過去每月薪水有5、6萬元，扣除補貼家用、自身開銷和每月1萬元房租，「再怎麼算也不該欠這麼多錢。」後來從手機裡發現，他有個交往3年多的女朋友，「可能是因為感情開銷比較多吧。」但如今阿聖中風倒下，不僅沒有積蓄應急，「這幾個月也沒看見他女朋友打電話關心，唉……孩子感情的事，我也不好多說。」阿秀婆無奈表示，如今少了阿聖賺錢補貼家計，反而多了尿布、濕紙巾等衛生耗材，以及復健、就醫的交通開銷，「這些零零總總加起來，每月就要花上1萬多元。」若需要住院時，支出更重，「光靠2個孫女半工半讀，真的撐不下去。」
提起這陣子照顧父親的艱辛，小珺說，爸爸出院後不時因感染或癲癇掛急診住院，「但爸常在病房鬧，吵著要出院，醫生只能讓他回家改用口服藥治療，效果沒那麼好，回家後又常發燒不退，只能再送醫，我壓力很大，跑醫院跑到急診室的保全都認識我。」
阿聖因聽力不佳，訪視時只能透過文字溝通，又有失語症，有些詞句無法理解。記者問話時，他努力想開口，卻只能發出「吚吚啊啊」的模糊聲音。他急得比手劃腳想表達，眾人卻誰也猜不出他想說什麼。最後，他語音含糊地擠出：「我會加油，好好復健。」
看著爸爸如今的模樣，小珺說：「爸爸病到，不要去怪誰連累誰，這本來就是一家人要一起面對的事，既然遇到了，就去處理。」她說，她多做一點，家人就能少一點負擔，「我該做的事還是要去做，只能走一步算一步。」她回憶，爸爸中風之初，還在外縣市住院時，「叔叔去他租屋處拿換洗衣物，發現爸的房間裡貼著很多張我和妹妹小時候的照片，我們都很震驚。」小珺說，這才明白，那個脾氣不好、每年只見1次面的父親，「其實心裡還是掛念著我們姊妹。」小珺說，希望爸爸能努力復健，慢慢好起來，「最好的情況當然是能有自己的謀生能力，重新工作。爸是一個自尊心很高的人，他現在變成這樣，什麼都要靠別人，他一定也很難過。」小珺的妹妹小棋則說，她今年高職畢業後原本升讀大學日間部，在父親中風後改讀夜間部，在學校附近租屋，月租4700元，最近在拉麵店找到時薪工作，每月能掙2萬餘元。「希望爸的病況能穩定，家裡能順利一點。」
與小珺一家同住的44歲姑姑阿玲說，她單親撫養21歲罹患罕病的女兒，女兒出生不久即被診斷染色體異常，導致肝臟、心臟及骨骼發育異常，骨頭生長板無法閉合，身體多處骨骼彎曲變形，雖身高達180公分卻行動遲緩，無法工作。「我在幼兒園當教保員，月薪約2萬8千元，女兒狀況多，動不動就得掛急診、住院，我光撫養罕病女兒就已很吃力，如今哥哥又中風癱瘓，說到錢，我能出的不多。」阿玲說，她和侄女小珺白天都要上班，哥哥的照顧壓力全落在媽媽身上，「媽性子急，如今哥重聽，又沒法表達，媽顧到身心俱疲，難免脾氣不好，有時也會心情低落，甚至出現負面想法。我安慰她，哥有在變好，我們要給他時間。」
小珺的叔叔阿杰說，哥哥1年多前曾在工廠昏倒，住院3天查出有高血壓，醫生雖開藥，但他吃了不舒服就沒再吃，「沒想到這次中風這麼嚴重。」阿杰說，他與泰國籍太太未生子，長年做工廠作業員，「原本還能上夜班、配合加班，每月薪水有4、5萬元，能給媽每月1萬多元孝親費。」但自己8年多前因不明原因造成急性腎衰竭，需每周洗腎3次，雖仍能上班，但薪水只剩基本工資，「有時自己身體不適也得住院，經濟並不寬裕，哥中風後，我盡力每月匯給媽5000元生活費。」
醫院社工表示，雖然阿聖與兩個女兒平日關係疏遠，但在他住院期間，只要出現狀況，女兒們都願意出面協助處理。「雖然父女間互動不多，卻仍能感受到她們對父親病情的關心。」社工說，院方已協助轉介慈濟及多間地方慈善會、宮廟等單位，陸續獲得6萬多元補助，主要用於阿聖住院期間的醫療與看護費。當地慈善會總幹事表示，阿聖與阿秀婆母子共領身障補助每月10874元，房租每月6000元。小珺、小棋姊妹倆各自半工半讀，每月收入約2萬多元，要撐起病父與視障阿嬤及自己的求學生活開銷是困難的，已提供1萬5000元急難金並轉介蘋果慈善基金會。蘋果慈善基金會獲悉訪視後，已從「不指定」捐款項下提撥急難金，暫紓其苦窘。（韓旭爾／綜合報導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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