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暖流】體大生將畢業之際單親媽中風倒 先返鄉照護盼母好起自己再覓職扛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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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媽，慢慢來，不要急。」醫院復健室裡，24歲、讀大四的小全正陪著中風的單親母阿文（潘俞文）做復健，58歲的阿文坐在椅子上，用右手扶著癱軟的左手，吃力地抓起面前的錐形杯，慢慢地挪向另一側，沒幾分鐘額頭就滲出汗水。小全站在一旁盯著，不敢移開視線，他說：「媽媽去年底中風，現在正是中風復健的黃金期，我無論再累再難，也要好好照顧她，讓她再站起來。」
阿文做了2個小時復健，搭乘復康巴士回家，住處為簡陋鐵皮屋，屋內陳設簡單，客廳角落擺著簡易復健器材。如今阿文左側手腳無力，日常起居幾乎都由小全一手包辦，從換尿布、擦澡、陪復健、備餐，日復一日。小全苦笑說：「照顧媽媽這幾個月來，感覺像照顧小孩，但是她有大人的固執……，像是醫生交代沒有人在旁邊時，不能自己練習走路，但她沒有那麼聽話，已經跌倒過好幾次，我當然會覺得累啊，但她是我媽媽，無論如何還是要好好照顧她。」小全說，還好他在大四上學期就修滿畢業學分，如今才能返鄉照顧媽媽。
小文說，媽還在治療觀察期，今年6月才能申請身障鑑定，而政府推行長照3.0，媽有原住民身份，已年滿55歲，雖無身障證明，經過長照專員評估後，2月起，免費居服員每週3天到家裡幫忙媽媽沐浴及洗頭，費時約半小時，減輕他一些照顧壓力，雖居服核可項目還有「陪同外出」、「肢體關節活動」，每月自付額約1500元，但媽媽到醫院復健及來回車程時間就要3個多小時，超過核可的1小時，加上他平時就會幫媽做拉筋按摩，這些項目就沒申請。「如果媽媽進步到可以自理起居」，他就可找工作，「我有些同學和學長姐做健身或體適能教練，每月薪水最多能到4萬元，但偏鄉工作機會少，我打算先做兼職的運動比賽裁判或泳池救生員，多少能有些收入。」
回述過往，阿文說，自己是未婚媽媽，過去兩段失敗感情各生下1子，「小全原本有個大8歲的哥哥，但已在11年前因意外往生」，這些年母子倆和娘家72歲媽媽阿金婆同住，她早年曾借貸創業經營自助餐廳失利，後改租地務農，卻又因數次碰上颱風豪雨農損慘重，1年多前改做魚塭員工餐食廚工月賺約3萬元。同住的媽媽租1分多農地種時蔬，自種自賣，每月掙2萬元上下養老。而小全3年多前考上外地大學，也利用課餘時間打工負擔自己求學生活開銷，原本一家3口生活還算穩定，沒想到自己竟會突然中風。
阿文憶起中風情況，她說，自己沒高血壓病史，去年12月底時，「剛好碰到寒流，我半夜冷到一直發抖，感覺左邊手腳沒力……本來想去敲媽媽房門，但想到她清晨3點多就要起床做生意，就自己吃了普拿疼躺著休息。」她停頓了一下，「後來想起身就起不來，連手機也找不到。」一旁的阿金婆說：「那天半夜2點多，我聽到有人一直拍東西的聲音，起來一看，女兒房間門開著，見她已經躺在床底下了，講話也不清楚，急忙叫救護車送醫。」阿金婆說，她當天就打電話告知在外地求學的外孫小全，「怕他太擔心，不敢把女兒的病說得太嚴重，當天深夜小全就趕回家。」小全接著說，隔天上午他到了醫院加護病房，「見媽媽能動的右手腳被約束在床邊柵欄，可能跌下床時撞到臉，臉部的瘀青很嚴重，整個人呈現半昏半醒狀況。」他停頓了一下，「把我嚇到了。」
阿文送醫後，雖撿回一命，意識也清醒，卻留下左側偏癱，她說：「我不知道自己怎麼到醫院的，只記得醒來的時候，外面傳來跨年活動演唱歌手的聲音。」她苦笑說：「剛開始完全沒力氣，兒子扶我坐著時，一下子就倒下去，真的很沮喪。」講到這裡，她忍不住哽咽低聲說：「覺得對不起媽媽、對不起兒子，連累他們了。」阿金婆看見女兒哭泣，安撫說：「不要哭。」她說，女兒中風後，變得容易情緒激動，「只要她掉淚，我就叫她不要哭，碰到了，哭沒有用，就是要堅強。」
阿文說，過往她薪水部份需償還之前欠債，手頭沒積蓄，兒子打工所存下的3萬多元至今也已用光，目前每週復健交通、尿布等衛生用品耗材和電動床、輪椅的租金等開銷，每月就要1萬多元，媽媽種菜販賣每月只能掙約2萬元，「我們的生活真的碰到困難。」
當地慈善會會長表示，經住在同社區的志工通報才前往關心一家困境，阿金婆領老年年金每月5000元，近幾個月獲原民會補助3000元，本慈善會提供5000元急難金，經評估阿文仍需長期復健，故轉介蘋果慈善基金會。蘋果慈善基金會訪視後，已從「不指定」捐款提撥急難金紓急襄助。
阿文指著客廳角落的簡易復健器材說，為了讓自己快點好起了，減輕家人的負擔，除了每週5天的醫院復健及3天的中醫針灸，平時在家也不間斷練習。阿金婆說：「以前女兒左腳完全不會動，現在已經能動一點點了，只不過左手的進步比較慢，還需要時間。」她說，自己也飽受雙膝關節退化與五十肩所苦，本來是不想種菜、賣菜了，「醫生叫我開刀好幾次了，但現在女兒變成這樣，我如果不硬撐著做事，生活怎麼辦？」
面對兒子和媽媽的照顧，阿文既依賴又愧疚，「現在都靠兒子幫我換尿布、擦澡，還是會不好意思。但我又不想麻煩媽媽，她每天那麼早起，怕她會太累病倒。」話還沒說完，眼淚已經滑落。阿文整理一下情緒又說，小全從小就體貼懂事，「讀小學時，假日常跟著我到田裡幫忙」，到外地讀大學後，前2年打工收入較少，仍需她每月提供數千元生活費，升上大三後，就沒再跟她伸手拿過錢。「只是我現在這一病，擔心兒子的前途被我耽誤了。」
小全說，他是體育保送生，從高二起打排球，「上大學後，週一到週五都要練球，週六、日又常常有比賽，都是趁晚上練完球後，再趕去打工。」小全說，大三課少了，打工每月能賺1萬5000元到2萬多元。今年就要畢業，「當然會羨慕同學們可以一起出去玩、規劃未來，但媽媽生病這件事情已經發生了，只能去面對。」小全說，媽媽才58歲，還算年輕，「希望她能趕快好，這樣阿嬤才不會太辛苦。」他頓了頓，像是說給自己聽：「我當然壓力很大，但只能讓自己盡量不要往不好的方向想。」小全的同學小丁說，體育生到了大四，大家都忙著考裁判、救生員、教練等證照，為畢業後的職涯做準備，「小全一直蠻獨立的，雖然從外地來，人生地不熟，但大一就開始打工應付生活。最近他媽病倒，我們通電話，他雖沒說什麼，但也能感受到壓力很大，我鼓勵他一切一定能越來越好。」
當地里長夫人說，她認識阿文多年，知道她過去租地種過蘆筍、番茄、玉米筍，看天吃飯，日子不好過，「1年多前才改做廚工，平日生活單純，得知她中風，我們也很關心她，去家裡看她幾回，希望她早日康復。」阿文的小弟阿明住在隔壁，他說，與哥哥都是租地務農、生活不寬裕，「姊姊病倒前，我看身體也沒什麼異常，沒想到就出了狀況。只是我們兄弟倆經濟上幫不了大忙，常鼓勵她要加油。」（韓旭爾／綜合報導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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