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暖流】高三女廚房看書備學測協顧腦癌父 「不希望媽媽也病倒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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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最近媽媽真的很累，白天照顧爸爸，晚上做醫院夜班護理助理要照顧病人。」18歲、讀高三的小麗說起媽媽阿蘭（楊亞蘭），眼淚不停滑落；自從她58歲的爸爸阿昱在今年7月發現罹患惡性膠質母細胞瘤、開刀後病況急轉直下，如今癱瘓臥床、意識不清，她56歲的媽媽不只要照顧爸爸，還要工作賺錢。小麗不捨說，現在她有空就幫忙做家事，晚上就在廚房看書準備學測，就近注意躺在客廳的爸爸狀況，盡力幫媽媽分擔一些，「爸爸已經變成這樣子了，我不希望媽媽也跟著生病。」
在小麗一家租屋處客廳一隅，見阿蘭神情滿是疲憊，她先替先生阿昱翻身、拍背和換尿布，接著又灌食營養品。躺在電動床上的阿昱始終閉著眼，偶爾睜眼、打個呵欠，但眼神空洞呆滯，喉間發出濃痰的呼嚕聲時，阿蘭又急忙替他抽痰。阿蘭說，5、6月間，「跟先生講過的話，他一下子就忘記、看著牙刷說那是梳子、開車常發生擦撞小事故……」，那時做砂石車司機的先生下班回家常倒在沙發上便睡著，不吃飯也不洗澡，阿蘭說以為只是先生年紀大了，體力、智力退化，「先生之前連感冒都很少，因此，我沒覺得是大毛病。」
阿蘭嘆氣又說，直到同鄉友人來訪，發現阿昱講話語無倫次，覺得不對勁，7月初時半勸半強迫地把人帶去醫院檢查。結果一照磁振造影，一顆6.7公分×4.8公分大的腫瘤長在腦部語言區，「醫生直接說應該是惡性腫瘤，建議盡快手術。」阿蘭說，記得先生得知病情那天，「他跟我說『我還年輕，但我們又沒有錢，生這麼重的病，要拿什麼做治療，接下來生活怎麼辦？』那天我哭，他也哭，我說『沒有關係，我還可以上班，你就好好治療。』」在旁的小麗也憶起當時情景：「醫生在病房解釋病情說很不樂觀，我就嚇到跑到醫院廁所去哭，回到病房的時候，才發現爸爸、媽媽也在哭，當時我真的很不知所措。」
阿蘭接著說，先生7月下旬完成手術後，一度意識清醒，也能認得人、開口說幾句話，沒想到8月初出院才過3天，人就又昏迷不醒，只好再就醫檢查，「醫生說可能是惡性膠質母細胞瘤殘餘腫瘤出血壓迫腦神經造成，只能先觀察，目前先生每2周定期回診，使用口服化療藥治療。」阿蘭說，她原本在醫院做白班護理助理，為了照顧先生，8月時改做夜班，晚上先生則由女兒看顧，「現在我只能儘量利用空檔時間睡覺，說不累是騙人的，每次我覺得快撐不下去，就會跟女兒講說『妳可以跟媽媽聊聊天嗎？』她都會很貼心地說『好啊』，抱著我、鼓勵我，要是沒有她，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走過來。」
回述過往，阿蘭說，她是從大陸嫁來的新住民，夫妻只有小麗這個孩子，先生早年做公車司機，月賺約4萬元，她在女兒上學後，陸續做過餐廳雜工、護理之家照服員等工作，月薪都只有2萬多元。9年多前，先生為了籌措買房的頭期款，申請舊制勞保退休領約120萬元，又向建商借了100萬元，簽約買下總價720萬元的預售屋，當時先生仍在客運公司做約聘司機；7年多前交屋後，房貸加上建商借貸，每月就要繳3萬6000多元，還有一些生活信貸和卡債要繳，遠遠超出負擔。新屋住不到1年，就只能降價賣掉，她與先生仍背負100多萬元債務，6年多前一家重回租屋生活。
阿蘭無奈說，房子賣掉1年多後，又碰到新冠疫情，坐公車的人少了，先生也跟著沒工作，只能改做建築工地雜工，工作時有時無，常需借錢過日子，還好她在4年多前改做醫院護理助理工作，含加班費，每月能掙4萬多元，阿昱在去年3月也找到砂石車駕駛的工作，夫妻倆加起來月收入能有約8萬元，但因之前建商借貸沒按時繳款，夫妻倆薪水被強制執行扣還三分之一，每月只剩5萬餘元，雖是如此，「但就覺得等到4、5年強制執行扣完了，女兒也大學畢業了，家境就會慢慢好起來，誰知道，先生會突然病倒。」阿蘭說，如今她每月實領薪水僅剩2萬多元，有時要請假陪先生回診收入就更少，但先生的營養品與尿布、看護墊等衛生耗材每月就約1萬5000元。
看著躺在床上昏睡的先生，她說，阿昱很顧家，「平時一大早就起床幫我們買早餐，女兒常跟爸爸開玩笑，家裡氣氛一直都很熱鬧。」提起父親，小麗淚眼婆娑，她說，爸爸幽默又疼她，父女倆總愛用手機套搞笑濾鏡自拍，父女都愛唱歌，爸爸會教她唱老歌，她則分享時下流行音樂給爸爸聽，「現在我跟媽媽常在爸耳邊唱他喜歡的歌曲，希望能刺激他的大腦，幫助他早日甦醒過來。」
小麗回憶說，2月份她在家準備英文朗讀比賽，爸爸也聽不懂，但是他還是會嘗試跟著講，「學我說英文的樣子，我覺得很有趣；3月7日我比賽時，爸媽還去幫我加油，我雖然沒得到好名次，但那天一家人開開心心去參加比賽的感覺，那天晚上我們還一起去吃了70多年老店肉圓，這些變成了爸爸倒下前，我最快樂的回憶。」小麗說，她最希望的，「有一天爸爸能夠醒過來，還有意識、還能夠認得我們，能跟我們聊天。」
阿蘭說，阿昱6歲時父母離異，又是獨生子，他由父親監護撫養長大，母親則是改嫁失聯，「而公公已在12年前病逝，這次阿昱住院開刀，沒有親戚來探病關心，我也是從小娘家父母離婚，是爸爸養大，唯一的弟弟跟媽媽生活，爸爸已去世好幾年，在經濟上娘家也沒人能幫我們。」
阿蘭的同鄉好友阿英心疼地說，最近阿蘭真的太過操勞，沒怎麼休息，「上次跟她講電話，她講到一半就沒說話，電話一直也沒掛掉，我擔心她出事，急忙趕到她家，一看她坐在椅子上睡著了，她一個女人家又要上班又要顧癱瘓的先生，真的是蠟燭兩頭燒，再這樣硬撐下去，我真的很怕先生還沒好，她自己就先倒下了。」阿英無奈表示，同鄉朋友們能力有限，「我只能盡力借幾萬元應急、偶爾開車幫忙接送阿昱回診。」
阿蘭同事阿君說，阿蘭工作賣力、盡責，之前為了養家，能加班就多加班，「只不過如今換到夜班，作息不正常，體力負擔更大，我們都很擔心她長期這樣撐下去，身體會吃不消，萬一病倒了，家裡就更沒有依靠了，常勸她要保重身體。」
小麗的高中班導師說，小麗求學認真，對於班級事務也熱心服務，「如今正值準備學測的衝刺期，卻碰到爸爸罹癌，難免影響情緒，成績略受影響。」導師說，近期校方已陸續協助教育部學產基金、校內愛心基金及地方慈善會補助共3萬6000元，「我也跟孩子媽媽保持聯絡，持續關懷小麗的學習與生活狀況，希望她能安心準備學測，不要因為家裡的變故而放棄自己的未來。」
當地社福團體社工說，阿蘭家也獲公所急難金1萬元及民間慈善會2萬元，房租扣除租屋補助每月需5600元，考量阿昱抗癌時間漫長，阿蘭邊顧病夫邊工作，收入每月僅2萬多元3口租屋醫病生活，故轉介蘋果慈善基金會襄助，蘋果慈善基金會訪視後，已從「不指定」捐款提撥急難金襄助苦窘。（韓旭爾／綜合報導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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